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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叶蓝】你的眼中(0-8)完

@Crayon~ 点的双向暗恋梗,完结啦,从头到尾贴一下。我真的不想开车的啊

**一点小肉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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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00


    六月,炎炎夏日。又是一年一度的毕业季节。

 

    A大男生宿舍里一片兵荒马乱。离校期限就是明天,那些不知被窝藏了多久的鞋子袜子桌子凳子满天乱飞,宿舍楼十室九空,狭小的走廊里堆满不知名的杂物,挤挤挨挨的可怜极了。

 

    蓝河住四楼,407。行李早收拾好了,他却不急着走,此刻正开着个小电扇,趴在电脑桌上奋笔疾书。

 

    写情书。


    
    小电扇吱呀吱呀的呼啸,文艺小清新的蓝河同学写完了一首柔情四溢的诗,末尾饱含诗意的留了点白,然后落款,放进信封。

 

    他咬着笔杆,认真端详了半天,最后羞羞涩涩的把“叶修”两个字划掉,换了个空白的新信封,写上:“给叶学长。”

 

    还是含蓄点儿好。蓝河红着脸想。

 

    新时代文艺小青年蓝河同学的人生初告白。

 

    A大研究生男舍就在本科楼隔壁,只隔着个乱糟糟的自行车棚。蓝河熟门熟路的绕进去,上三楼。一转弯,迎面差点和人碰个满怀。

 

    叶修正准备出门采风,才下楼梯,就险些被撞得人仰马翻。

 

    穿着白色T恤的小青年一连退了好几步,才堪堪站稳了。晶亮亮的眼睛抬起来,怯生生的,与他视线一碰,便立马的垂了下去。
    

    蓝河心脏咕咚一跳,连舌头都打结了:“……叶……叶叶叶学长!”

 

    叶修噗一下被他逗乐了,仔细看了他两眼,笑起来:“你认得我?”

 

    蓝河心想我何止认得你,你身高体重血型星座,连抽什么牌子的烟我都知道……

 

    但他才不会说呢,那多不好啊,显得自己跟STK似的,没格调。

 

    “……我是来送信的。”蓝河盯着自己的脚尖说。阳光从小窗户里漏进来,在他微红的脸颊上拢出一块小小的光斑。

 

    叶修闻言笑了一声,指了指自己,很温柔的问:“给我的?”

 

    蓝河脸更红了,小小的应了一声,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,递给他。

 

    扑通扑通,满世界全是心跳的声音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嘟嘟”一阵手机铃响,蓝河吓一跳,手忙脚乱的找手机。

 

    叶修捏着信封看着他找,半晌后拿出自己的手机,拍拍他说:“别找了,是我的在响。”

 

    “……”蓝河糗的要命,像只煮熟的大虾米,腾腾的冒热气。

 

    叶修忍着笑划开屏锁。一条短信跳出来,蓝河正勾着头看呢,一不小心就瞧了个正着。

 

    发件人是一大串乱码,语气熟稔的写道:“快下楼,我把你家女票送来了。”

 

    叮——又蹦出来一条,乱码君继续写道:“照顾着点,以后别再闹她了!”

   
    叶修扫了两眼,用语音回回去:“知道了,马上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蓝河一把把信封夺了回来。


    “对、对对不起,”蓝河结结巴巴的说:“我我我,送错人了。”

 

    “……”叶修差点喷出来,震惊道:“不是吧,这也能送错?”

    
    人生第一次告白,结果居然以这么惨烈的方式发现自己弄错了心上人的性取向。蓝河简直快哭出来了,咬着唇一声也不吭。

 

    他连女朋友都有了!他伤心的想:我居然一点儿都不知道!我这算哪门子的STK啊?

 

    眼眶更酸了。蓝河使劲抽了抽鼻子,努力把眼泪水给憋了回去。

 

    叶修盯着他看,不死心的追问说:“上面不是写着‘给叶学长’吗?真不是给我的?”

 

    “……真的送错了!”蓝河急得要命,满心满脑的想着不能把信给他。见叶修一脸不信的表情,他灵光一闪,脱口道:“我我我……是想送给叶秋学长的!”

 

    “……”这下叶修彻底沉默了。半天后噗一声笑出来,说:“不怪你,我和他长得是像了点儿。”

 

    “他在楼下,”叶修说:“你现在去还来得及。”

 

    “……”蓝河拼命摇头,一个劲儿的往后缩。叶修又建议说:“要不我替你送过去?”


    蓝河转头就跑。

 


    叶秋牵着条狗站在宿舍门口,低头按手机。一抬头,正好瞧见蓝河落荒而逃的背影。

 

    哈士奇呜嗷呜嗷的叫了两声,叶秋紧张死了,小声说:“嘘……女票,别叫!”

 

    没一会儿叶修出来了,哈士奇立刻甩脱狗链吗,十分狂野的扑了过去。叶秋松了一口气,抱怨道:“慢死了!怎么现在才下来。”

 

    叶修抱着狗没吱声。叶秋手搭凉棚眺望,指着远方说:“哎我说,那不是你偷窥了好久的小朋友吗?”

 

    小青年一路狂奔,白生生的背影远的几乎看不见了。叶修嗯了一声,乱码君叶秋好奇的问:“他不是要毕业了吗?来干嘛?”

 

    叶修咳了一咳,说:“来告白的。”

 

    “……”叶秋惊疑不定的回过头,鼓掌:“恭喜你?!?!”

 

    叶修面无表情的看着他,把话说完:“对象不是我。”

 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

    三天后,蓝河大包小包的走进机场。

 

    过安检,掏手机掏钥匙掏饭卡……最后掏出一封信。

 

    曾经精心描绘过的信皱巴巴的,早被揉得不成样子。下面还叠着另一个信封,收件人处,写着一个被划掉的叶修。

 

    蓝河走到垃圾桶前,伸手——又缩回来,往复三次。

 

    一颗眼泪落在信封上,蓝河揉了揉眼睛,仔细的把信放进胸前口袋。

 

    一如他隐秘的心意,妥帖珍藏,小心安放。

 


    银灰色的巨鸟飞上天际。星罗密布的城市一点一点变得朦胧,终于湮没在云雾里。

 

    于是蓝河知道,那些青春,那些回忆,从此永不复返。

 

#01、

 

    五年后。S市。

 

    一大早。蓝河拎着电脑包,手上端着杯豆浆,一边哧溜哧溜的吸,一边等电梯。

 

    中途遇见笔言飞,蓝河腾出一只手,打招呼:“早啊,二笔。”

 

    笔言飞一脸郁卒,有气无力的:“早……”

 

    两人扎堆继续等电梯。蓝河看他两眼,关切说:“怎么啦?看你这样子,又被甲方操啦?”

 

    “……”笔言飞给他一个生不如死的眼神,说:“别嘚瑟,你以为交完案子就没事啦?等着,甲方爸爸教你做人。”

 

    蓝河咬着吸管直笑,回给他一个眉飞色舞的表情。

 

    事实证明,人真的不能太嘚瑟。一嘚瑟,报应就来了。

    


     梁总监从办公室里探出个脑袋,左看右看,一转头,就看见垃圾桶边努力吸豆浆的人影。

    “小许,”梁易春招手:“赶紧的,进来一下。”

 

    蓝河腮帮鼓鼓的,猛吸两口,把塑料杯丢进垃圾桶:“来了来了。”

 

    一推门。铺天盖地的资料飞满地,差点没把他给淹喽。梁总监摸出一份材料给他,吩咐说:“这个案子交给你了,跟进一下。”完了又强调:“大客户啊,别搞砸了。”

 

    蓝河接过文件,翻两页,惊叹:“……这什么案子啊,足足换了八个设计师?”再翻两页,匪夷所思:“……就一张海报啊?”

 

    最后翻到页底。蓝河噗一下差点喷,然后卡带似的,没音了。

 

    甲方:××市×××服装贸易有限公司,甲方代表签名:叶秋。

 

    叶学长家的公司。

 

    别问他怎么知道的。

 

    前·文艺小清新·真·STK·蓝河同学心想,日了狗了。五年过去了,我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!

 


    下班后。蓝河抄起电脑包咚咚咚跑下楼,开车,火急火燎的往机场飙。

 

    ——接机。蓝河看看表:8点的航班,下了班这都6点半了,真要命。

 

    哎。这年头,当个乙方真是好……艰……辛啊。陪吃陪玩陪游戏,管天管地还要管甲方拉屎放屁……


    ……苦难人生。


    一路堵着车开过去,到机场都8点一刻了。幸好飞机晚点,瞧那样子还得多盘旋一小时。蓝河松了口气,掏出接机牌蹲在门口。

 

    老大一个白板,鲜红的大字写着:欢迎×××公司,叶秋先生,莅临指导!

 

    还是二笔帮他写的。蓝河低头看看,羞耻PLAY啊……哎。乙方真是不好当。

 

    还好来的是叶秋。蓝河安慰自己:如果来的是叶修……

 

    一双狭长的眼浮现在脑海里。蓝河浑身一哆嗦,赶紧把脑补的场景甩出脑海,默念:没有如果,没有如果……

 


    广播里一阵响,航班到了。蓝河振作精神,举着牌子挤进人潮里,伸长脖子往远处看啊看。

 

    没一会儿,一拨旅客鱼贯走了出来。当中一个人,灰大衣,牛仔裤,双肩包,手上还揣着老大一个相机包。

 

    身材挺高,长相也很俊。就是头发有点儿乱,胡子拉碴,没怎么修整过的样子。

 

    咣当一声。白板和蓝河的下巴一起掉在地板上。

 

 

    人潮汹涌。蓝河揣着白板,挤啊挤的挤过去:“叶……学长。”

 

    叶修惊讶的看他,一秒都没犹豫:“蓝河!?”

 

    这一声就跟锤进心里似的。蓝河心尖一颤,差点就绷不住脸皮。

 

    ……绷不住也得绷啊。蓝河强装镇定,装模作样的往他身后看看,问:“就你一个人吗?叶秋学长呢?”

 

    叶修低头看看他手里的白板,又看看他,说:“啊……就我。没别人了。”

 

   “挺巧啊。”叶修说,一边伸出一只手:“没想到是你啊,好久不见,蓝河。”

 


    “……”蓝河心情挺复杂,纠正他说:“那个是笔名……我叫许博远。”

 

    “哦。”叶修点点头表示知道了:“小蓝。”

 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

    蓝河叹一声,伸手,握住他的手:“好久不见,学长。”

 

    叶修的行李少的可怜,全在他身上背着了。蓝河想了想,还是客气的说:“啊,那个。我帮你拿点儿吧?”

 

    叶修摇头说:“哎,不用……我自己拿就行。”

 

    “……唔。”蓝河还想客气几句。套话在嘴边转了两圈,死活都说不出口。于是两个人都不说话了,沉默的往停车场走。

 

    ……迷之尴尬。

 

   平日和客户扯皮的机灵好像都飞去了九霄云外。蓝河绞尽脑汁,想套个近乎什么的。

 

    “……怎么换你来啦。”蓝河干巴巴的说:“合同上写的叶秋,我以为是叶秋学长来呢。”

 

    ……我在说什么!!蓝河狂窘无比:有板砖没,拍死我算了……

 

    “哪能啊,我就是叶秋啊。”叶修没在意,神神秘秘的掏出张身份证,递给他看:“你看,真是叶秋。”

 

    ……还真是叶秋的身份证。

 

    “亏你一眼就认出我不是他啊。”叶修把证塞回口袋,开玩笑道:“当年怎么就认错了呢?”

 

    “……”这下蓝河真僵住了。

 

    气氛有点不对。叶修回过头来,看看他,好像咋摸出味来了:“……不是吧,你还记着我弟呐?”

 

    蓝河已经懵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。僵半天,才反应过来:“…………呃……啊……算是吧?”


    ……这就很尴尬了。

 

 

    一路无话。两个人很尴尬的上了车。

 

    蓝河的车是辆小QQ,二手的,看上去还有点破。

 

    没办法,乙方不容易啊,能买辆车就不错了,不能挑剔太多……

 

    蓝河帮他把东西放在后座。放完,发现叶修已经很自觉的钻到副驾上去了。

 

    天色已经完全黑了,出了机场,高速公路周围暗沉沉的,莫名压抑。

 

    小QQ打着灯,一路往市中心开。叶修上下看看,感慨道:“没想到啊,你这车都开上了。”


   
    蓝河哭笑不得,说:“学长,我都工作五年了。”

 

    “是啊,真快啊。”叶修往后背一靠,一副怀念往事的口吻。“我还记得你刚来摄影社报名那会,一转眼,都快七年了啊……”

 

    蓝河手一抖,小QQ吱呀一下绕了个S型。叶修忙提醒他道:“嘿,悠着点,安全驾驶啊。”

 

    “……”蓝河强自把乱跳的心脏摁住,平淡的道:“学长记性真好。”

 

    叶修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蓝河打着方向盘从弯道上滑过,眼角忍不住的瞄他。没话找话说:“叶学长现在做什么呢,还在玩摄影吗?”

 

    叶修点点头,答:“是啊。自由摄影师。”

 

    “哇哦,”蓝河笑了起来:“一定是个大神——”

 

    “哪儿能啊,”叶修笑着摇摇头,垂眸,盯着他握着离合器的手:“你呢?还在搞艺术呢?”
   


    “我?我哪算是搞艺术啊,”蓝河失笑,自嘲道:“设计狗一条,糊口而已。”


  
    两个人齐齐笑了一会儿。然后……又沉默了。

 

    蓝河安静的开着车,心里疯狂的吐血:为什么聊个天这么难!啊!!

 

    没办法,谁叫打圆场向来都是乙方的事呢。蓝河又开口搭话,说:“摄影师挺好的,爱好当职业,学长这也算是修成正果了吧?”

 

    “你不也是吗?”叶修偏过头,似笑非笑的瞅着他。

 

    蓝河怔了一下,下意识的“啊?”了一声。叶修继续说:“当年我去你们宿舍楼下采风,你不也天天在窗口写写画画的吗?”

 

    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。叶修猝不及防,差点连人带包一起甩飞出去,蓝河倒抽一口凉气,赶紧探过头看他:“抱歉抱歉……你没事吧?啊?”

 

    “……”叶修捂着头夸他说:“车技不错啊,练漂移很久了吧?”

 

    蓝河脸涨得通红,结结巴巴的解释:“踩错了,刹车当油门了……”

 

    蓝河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。

 

    心脏满胸膛的乱窜,他的脑海里飘过的都是斗大的弹幕:卧槽当年他真的看到我了看到我了看到我了!!!

    

    车已经开进市区了。斑驳的灯光照进车窗,投下光怪陆离的剪影。

    
    蓝河努力平复着蹦极似的心情,偷眼看旁边。叶修低着头,正在翻看地图。脸色憔悴,眼下有点青黑,头发乱糟糟,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。

 

    ——怎么办,好像还是会心动。

 

    目的地已经快到了。蓝河抿着唇,一遍一遍的给自己打预防针:许博远啊许博远,你可千万别想歪,暗恋直男是没有前途的!别傻了!

 

    正想着,忽然就听叶修说:“好像就是这儿吧?”

 

    蓝河回过神,赶紧靠边停车。

 

    终于到酒店了。蓝河长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,一边默默的告诫自己:就这样,保持纯工作关系,记住没有?!别留手机别留微信别留QQ,啊对,微博也不行……

 

    咚咚咚,车窗忽然被人敲响了。

 

    蓝河一惊,就见叶修大包小包的站在车边,比着手势示意他开窗。

 

    “……?”蓝河把头探出去:“学长?”

 

    “你电话还没给我呢。”叶修从兜里掏出手机,按亮,朝他晃了晃。“号码多少?”

 

    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蓝河张了张嘴,呆呆的说:“你的多少?我打给你好了。”

 

    ……职业病啊!!!蓝河一边按号码一边在心里咆哮:乙方当久了都这么没出息吗!!甲方爸爸啊不带这么玩的啊!!

    
    夜风轻柔的从窗间拂过,带着点青草的气味。叶修扒着车窗,冲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。

 

    “明天见。”


    
    哗啦哗啦。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破土重生。蓝河一眨不眨的看着他,蛊惑了似的张口。

 

    “……明天见。”

 

#02、

    早上7点50分。叶修坐在公交车上,手机一阵震动。他掏出来,是叶秋的消息:还顺利吗?

 

    叶修拿着手机,一手撑头,往车窗外瞟了一眼。

 

    ……正好瞧见一辆小小的破QQ哧溜一下冲进车流,没命似的往前赶。

 

    叶修忍不住笑了,连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点温暖的笑意。

    
    下了车,溜达几步,进大厦。正好在电梯前碰上喘得跟死狗一样的小青年——叶修挥手,说:“嗨。”

 

    一瞬间,蓝河连喘气都忘了,脸红脖子粗的卡了半天,才憋出一个字,说:“……嗨——咳!咳咳咳!”

 

    一阵惊天巨咳,蓝河满脸通红,一副要把肺都咳出来的架势。叶修同情的拍拍他的背,左掏右掏,掏出一片绿箭说:“来一片?”

 

    “……”蓝河边咳边想:绿箭还能治咳嗽???

 

    大概是在裤子口袋里揣久了,薄薄的口香糖带着点温热的体温。蓝河一边剥糖纸一边脸热,心想要命啊……甲方爸爸献殷勤,是不是非奸即盗啊……

 

    温热温热的口香糖贴在唇上。蓝河慢腾腾的叼着,手指一阖,暗搓搓的把糖纸塞进裤子口袋……

    
    进公司大门时正好8点00分整。蓝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过去,伸手,摁大拇指!

 

    叶修好笑的伸头看看,慢悠悠走过去,把面条状挂在打卡机上的人捡起来,感慨:“感天动地啊,中国好员工。”

 

    蓝河神情恍惚的摆出一个苦瓜脸,苦哈哈说:“大神啊……自由职业怎么会懂我们考勤党的痛……”

 

    “谁说我自由职业啦?”叶大摄影一脸“你怎么这样说呢”的表情,从上衣口袋翻出一张名片给他:“喏。”

 

    蓝河接过来,定睛一看:×××摄影爱好者协会,会长:叶修。

 

    蓝河震惊了:“哟,还会长呢啊?”

 

    “那是。”叶修谦虚的摆摆手,“目前会员一人,差个秘书长就齐活了。你怎么看啊,蓝秘书?”

 

    “……”蓝河差点把口香糖给喷出来:“谁是你秘书啦?”

    
    身后忽然一阵咳嗽声。梁总监说:“小许……”然后上下看看叶修,很不确定的说:“……叶总?”

 

    叶修自然的把名片收起来,伸出一只手:“你好啊,我是叶秋。”

 

    “……”蓝河“噗”一声,赶紧憋住了,换上一张严肃脸若无其事的望天。梁易春不明所以,和叶修握手,客气道:“欢迎欢迎。”

 

    
    蓝河他们公司的会议室装修的还挺气派,好长一条长桌,乍一眼尤其的唬人。

 

    今天原本是蓝河他们创意小组的内部讨论会。谁都没想到甲方代表居然大驾光临了,于是干脆临时改成两方会谈,叶大摄影被请上上座,下面一二三四排排坐了一溜客户代表、设计师and设计助理,作洗耳恭听状,特别诚恳的看着他。

 

    梁总监带头鼓掌,说:“下面请叶总给大家讲讲本次项目的核心需求。”

 

    “……”叶修莫名其妙的看蓝河:“……什么?”

 

    “需求!”蓝河用口型示意:“需求啊——”

 

    叶大摄影一脸“???”的表情,蓝河无语了,凑过去小声咬耳朵说:“……就是叫你讲讲你们想要个什么样的设计啊。”

 

    叶修顿悟表示懂了,转头清了清嗓子,说:“啊……也没什么特别的。大家都知道的嘛,我们这次的主题是……”

 

    叶摄影低头翻翻材料,小声问蓝河:“……是什么来着。”


    “………………”蓝河一点脾气都没了,默默把自己的材料翻给他看。叶修低头看着纸棒读:“……一生挚爱。”

 

    “好主题啊。”叶修啪啪啪鼓了鼓掌:“谁起的啊,挺有才的。”

 

    蓝河受不了了,踢了他一脚,小小声说:“……你弟起的。”

 

   “……”叶修顿了一下,若无其事,继续说:“……对吧。挚爱。挚爱懂吧?重点就是这个心动的感觉……”

 

    叶大摄影眼都不带眨的现场吹了十分钟,一二三四五提出一串要求。蓝河一边做笔记一边心想:妈的,古人诚不驴我,甲方果然都是爸爸。

 


    终于终于熬到了散会。

 

    “学长你……居然连主题都没看啊?”蓝河低着头,边收拾文件边抱怨:“那之前是谁毙掉我们八个草案啊?”

 

    “我毙的呀。”叶修老神在在的翘着腿,朝自己一指。

 

    蓝河目瞪口呆的瞪着他,叶修悠然道:“材料那都是虚的,我知道要出什么效果就行啊。”

 

    ……这个人怎么可以说的这么坦荡!蓝河垮着脸,想了半天,居然想不出反驳的理由,只好叹了口气,哭笑不得说:“……不愧是大神……”

 

    会议记录就扔在桌角上。蓝河随手看了看,撑着桌子俯身,又补了几句。才写了一行,就听见一声轻微的“咔嚓”声。

 

    蓝河下意识抬头,一眼正好对上一个黑洞洞的镜头。蓝河:“……”

 

    一瞬间心弦一荡。蓝河不自在的挪开视线,抓着笔,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了:“……学长你拍我干嘛……”

 

    叶修从镜头后头冒出一双眼睛,语气带笑:“职业病,一看这构图就忍不住了。”

 

    蓝河无奈了:“我又不是模特……”

 

    叶修站起身,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他半天,直看得蓝河脸都红了,才竖起一根指头,说:“……嗯,还成吧。做模特也不是不行。”

 

    那口气就跟说“这猪长得不错可以宰了”似的,蓝河满头黑线,扶着墙说:“谢爸爸夸奖。”

 

    叶修手上一滑,差点没把相机扔出去,转头不可思议的问:“你喊我什么?”

 

    一万头草泥马从心头狂奔过去,蓝河想,卧槽,大意了……

 

    “……呃。”一不小心贫嘴过头的蓝河眼神死死黏在天花板上,支吾半天,硬着头皮解释:“那个……,你不是甲方嘛。我们一般都叫甲方爸爸……什么的……”

 

    叶修偏头想了想,好像get到一点了,于是同情的瞅他一眼说:“……你们这行,还挺辛苦啊。”

 

    蓝河小鸡啄米似的拼命点头。叶修翻翻日程表,若有所思说:“你们审草案是下周五啊……还有八天?”

 

    蓝河伸头看了一眼,扳着手指算了算,点头道:“对啊,怎么了?”

 

    叶修说:“两天应该能做完吧?”

 

    蓝河:“……???啊?”

 

    叶修合上文件夹,拍板决定:“行,就给你两天吧,反正草案不用太详细嘛,主体出来就……”

 

    “等等等等……”蓝河打断他,一头雾水道:“我为什么要两天内做完??”

 

    “因为你要跟我出去取材啊。”叶修理所当然道:“这不正好有空嘛。”

 

    “……”蓝河百思不得其解,问道:“你取材为什么我要跟着去!?”

 

    “不为什么呀,”叶修笑眯眯的转过脸来,“因为我是甲方爸爸嘛。”
    


#03、

    次日。

 

    也不知道叶修怎么跟梁易春谈的。梁大总监大笔一批:准了!

 

    完了还把蓝河叫进办公室,语重心长的谈了一番,中心思想有以下三点:

 

    ——甲方代表居然是个懂行的,难得啊。

    ——甲方代表居然是个懂行的又愿意亲自配合工作,更难得了啊。

    ——小许你务必hold住了,再搞砸我司真是要丢死人了!


    “……”蓝河一边开车一边吐槽说:“感觉设计师的尊严都丢没了,现在有严重的自我认知障碍,觉得自己像个三陪。”

 

    小设计师一脸严肃的表情,唇紧紧抿着,下巴有点儿尖。叶修看着他的侧脸,忽然就笑了。

 

    “你变化挺大的啊,”叶修摸摸手里的相机,“和以前一点儿都不像了……”

 

    蓝河握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的收紧,扭身回头,假装看路:“有吗?我以前什么样……?”

 

    几个画面从脑海里一闪而过。叶修歪着头思索一会儿,形容说:“单纯的跟朵小白花似的,说一句话能脸红半天。”

 

    蓝河脸黑了,心想您这形容词真是……

 

    叶修接着说道:“现在活泼多了,嘴也油了不少……都会叫爸爸了。”

 

    噗——!蓝河老脸通红,磕磕巴巴的争辩:“那那那、那不是……”

 

    “哎哎哎,开过了开过了,”叶修把头伸出窗户,够着脖子往后看:“在那边呢吧。”

 

    蓝河把车倒回去,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找了个车位,叹了口气:“我们为什么要来N大……”

 

    N大正门,气势特别恢弘。金光灿灿的××大学四个大字,笔力虬劲,极具风骨。

 

    两个人站在下面瞻仰了片刻。蓝河掏出手机试了试景,问叶修道:“校门你要拍吗?还是进去再说?”

 

    叶修奇怪的看他,说:“谁说我要去N大拍?”

 

    蓝河用更奇怪的眼神瞪他。叶修指了指旁边的广告牌,说:“我想去的是这家星巴克啊。”

 

    蓝河:“……”

 


    这会正是上午9、10点钟的光景。星巴克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小年轻零星坐着。
 
    叶修给自己点了一杯拿铁,回头问蓝河:“你喝点什么?”

 

    “芒果西番莲,谢谢……”蓝河有气无力的说,一边低头掏钱包。

 

    叶修按住他掏钱的手,把单买了,回头笑道:“不喝咖啡啊?以为你这种小文青肯定往苦里点呢。”

 

    蓝河摇了摇头,叹气道:“以前还好。后来赶项目天天喝咖啡,现在一闻到那味儿就反胃……”

 

    叶修“噢”了一声,习惯性的摸出一支烟。头一低,好大一个禁烟牌。蓝河看了看他的手,体贴的说:“咱们坐外面吧。”

 


    星巴克外面放着一排藤椅,还有小阳伞和咖啡桌。这会儿一个人都没有。

 

    阳光有点淡,落在身上痒痒的暖。叶修点了一支烟,夹在两指间。袅袅的烟在阳光下泛出青蓝的颜色,像蒙了一层迷离的雾。

 

    烟味混着咖啡的苦味钻进鼻子里。蓝河咬着吸管,呆呆愣愣的盯着他发呆。

 

    他想起那些年,每一个慵懒的午后。阳光明媚时,他会冲一杯速溶咖啡,抱着画板坐到四楼宿舍的窗前。

 

    窗下有一个乱糟糟的自行车棚。有一个小小的池塘。还有他暗恋的学长,会带着相机坐在栏杆上,点一支烟,眺望远处来来往往的人群……

 

    叶修啜一口咖啡,好笑的看他一眼:“想什么呢啊,这么入神。”

 

    蓝河回过神,愣了一秒,说:“……没什么。”

 

    他慌慌张张的低头,猛吸一口——芒果味的冰冲进口腔,好酸好酸,酸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。

 

    蓝河龇牙咧嘴:真酸!

 

    耳边一声轻微的“咔嚓”声。蓝河猛抬头,脱口而出:“不是吧。”

 

    果然又对上一个黑洞洞的镜头。蓝河无语了,扶着额头说:“学长……你来这总不会是为了拍我吧……”
   
    叶大摄影低头翻预览,一边翻一边说:“试个光嘛……这拍糊了啊,你别动,再来一张。”

 

    镜头又举起来了。蓝河脸部僵硬,下意识比了个“耶”。叶修被他逗乐了,说:“pose不错,没少自拍吧?”

 

    蓝河保持面瘫脸,面无表情说:“还行。”

 

    “好好感受啊,小蓝同学。”叶修说,“知道为什么来这儿吗?”

 

    蓝河露出一个迷茫的表情。叶修掏出手机,打开网页给他看:情侣约会圣地排名!第一名:星巴克……

 

    叶修点了点手机屏,强调道:“心动,懂不懂。”

 

    “……”蓝河无言问苍天,心想这也行……


    叶修低头摆弄着手上相机,说:“其实我一直挺好奇的,你说你当年怎么突然就看上我弟了呢……”

 

    蓝河脑袋嗡的一下。叶修抬起头来,看着他的眼睛说:“……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?”

 

    “……没、没什么原因啊……”蓝河呆愣愣的看着他。

 

    芒果味的酸味从舌尖一直延到胸腔里面,蓝河咂了咂舌,居然还有点苦。

 

    “年轻不懂事啊。”蓝河说。“莫名其妙,就喜欢了呗……”

 

    小青年的脸上浮出一个恍惚的神色,有点怀念,有点迷茫。

 

    叶修瞳仁收缩一下,低头啜一口咖啡,然后皱了皱眉,叹道:“哎呀,真苦。”

    


    就这样,在星巴克坐了一天。

 

    日影一点一点西移,人来又人往。

 

    有背着书包来看报的的青年,点了一杯卡布奇诺,带着奶味的甜。

 

    有一脸疲惫的小白领姑娘,要的是一杯美式咖啡,醇香里混着浓浓的焦苦味道。


  
    有牵着手甜甜蜜蜜来小坐的年轻情侣,一杯焦糖玛奇朵配一杯抹茶星冰乐,你一口我一口,缠缠绵绵。


    叶摄影咔嚓了好几张,高深莫测的对蓝河说:“你看,人生百态。”

 

    嘴巴鼓鼓正在吃第三个白巧克力蛋糕的蓝河茫然抬起头:“……啊?”

 

    黑洞洞的镜头移过来,冲着他咔嚓一下。叶修看着他吃的沾满奶油的嘴巴,笑了。

 

    “……表情不错啊。”
   
    蓝河:“……”

 

    “晚上吃点什么?”叶修站起来,把相机往包里一塞,“天有点热啊,吃点清淡的吧……”

 

    “……学长,我能求你件事吗。”蓝河握着蛋糕叉,表情尴尬极了:“能把刚才那张删了吗……”

 

     一想到这人随时能看到自己满嘴奶油的样子,就觉得好……丢……人……啊。

 

    “哈哈哈。”叶学长心情愉悦的笑起来,爽快道:“不行。”

 

    “……为什么啊,留着也没什么用啊!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呃。”

    “别想了,你叫爸爸我也不会删的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    


    老实讲,撇开叶学长那堆乱七八糟的小插曲,这天是蓝河有生以来最悠闲的一次取材了。天还没黑透他就回了家,比上班还清闲。

 

    难得清闲的蓝设计师哼着歌,破天荒不到十点就爬上床,美美的睡了。

 

    结果当晚就梦到了些不得了的东西。

 

    梦里的他回到了那个破破烂烂的男生宿舍里。有乱糟糟的车棚,和长满莲叶的小池塘。

 

    叶学长把他按在床上,一点点添吻着他沾着奶油的手指,笑咪咪的说:“……表情不错啊。”


   
#04、

    第二天。第二个取材地:S市市立图书馆。

    ——旁边的老电影院。

 

    ……写这个排名的作者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呀。拼了命找车位停车的蓝河想。


    
    这家电影院真的有好些年头了。红砖小瓦砌成的小房子,外墙垂满葱葱郁郁的爬墙虎,里面的木地板坑坑洼洼,每踩一步都咯吱作响。

 

    今天是周六,电影院里人还挺多,熙熙攘攘的站了一排又一排。蓝河仔细观察了一会儿,发现果然情侣比较多……

 

    叶修买了两杯可乐,一大桶爆米花,一股脑塞进他怀里,指着大屏幕问:“想看哪部?”

 

    ……还真要看电影啊。

 

    “戏如人生啊。”叶修严肃的教育他。“从剧作品里汲取灵感是每一个艺术家应当……”

 

    后半句被人海淹的没了。蓝河踮起脚尖,把大屏幕上的电影从头到尾拉了一遍,悲哀的发现:一个都没听说过。

 

    ……是啊。听说过才怪呢。一部接一部看片的光景仿佛是上辈子的事了。自从上了班,他恨不得把所有空闲时间都拿来补觉,哪还有空管什么片儿不片儿啊。

 

    蓝河叹了一口气,对叶修说:“学长你挑吧,我随便的。”

 

    “那我看着买了啊。”

 

    叶修把自己的可乐递给他,撸起袖管,一头扎进了买票的人潮。半小时后一脸汗的挤出来,举着两张票朝蓝河招手。

 

    蓝河等的都快睡着了,赶紧揉揉眼睛,挤过去一看。

 

   “哎呀,”蓝河拿着票说:“法国片啊?”


    还真是一部法国片。

    文青同胞们最喜欢的法国文艺片。

 

    整部电影大概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拍风景。

 

    再有三分之一的时间特写两个主角缱绻的对视。

 

    最后的三分之一时间大概在走剧情……吧。谁知道呢,反正一般没几个人能看得懂。

 

    一开始,蓝河还看得挺投入,手上抓了把爆米花,咔嚓咔嚓吃的好不开心。

 

    一刻钟后,蓝河用手挡着嘴巴,一个接一个的打起了呵欠。

 

    半小时后,叶修右肩上忽然一沉。他怔了一下,慢慢转头。

 

    蓝河一手环抱爆米花桶,一手端可乐,脑袋一歪,枕着他的肩睡着了。

 

    “……不是吧。”叶修喃喃自语,伸出一指戳了戳他的脸蛋。

 

    圆鼓鼓的脸颊凹出一个小坑。蓝河咂了咂嘴,呼出一小串轻飘的咕噜。

 

    叶修轻轻摸了摸他的脸,低下头,安静又小心的看他。
    
    小青年的面孔一如从前,白生生的,带着点儿年轻人的青涩,许是常年熬夜的缘故,眼皮底下有两道淡淡的青黑。

 

    黑里带棕的发丝又细又软,伴着绵长的呼吸,软乎乎的挠在他脖子里。

 

    空气里有股爽朗的甜味。这小家伙,还是这么喜欢薄荷味的洗发露啊……叶修默默的想。

 

    电影里的故事还在继续。明明灭灭的光,恍恍惚惚的像另一个世界。光与影在他眼里纷纷落落,思绪忽然就飘回了许多年前,那个安静的午后。

 

    那时候的小青年腼腆极了,局促不安的递给他一张表,说学学学长你好!我、我想入社!

 

    叠了好几道、都有些揉皱了的表。他接过来看了看,说哎同学,你名字怎么没填啊?

 

    小青年慌慌张张的凑过来看。薄荷味的发丝携着阳光的温度,暖洋洋的落在他脖子里。

 

    有点热。还有点痒。

 

    小青年问他说学长,你们是不是都喜欢用笔名啊?

 

    他点了点头说是啊。小青年蹙眉想了一会儿,认真的写下了两个字。

 

    蓝河。

 

    我叫叶修。他忽然开口说道。

 

    小青年受惊似的仰头,眼睛睁的圆圆的看他。他笑起来,补充道:是真名。


    
    电影放完了。

 

    片尾曲是低沉的大提琴,平静又深沉。蓝河猛然惊醒,跳起来说:“诶?诶诶诶?”

 

    爆米花桶歪了,可乐只喝到一半……叶修端坐着纹丝不动,淡定的叼着吸管,肩上有一小块可疑的水渍。

 

    蓝河懵了几秒,震惊道:“放完了!?”又看看叶修,试探着问:“……我睡着了?”

 

    叶修揉了揉麻了半截的手臂,安慰他说:“别紧张,你没打呼噜。”

 

    蓝河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,尴尬了好半天,小声说:“对……对不起啊,我……”

 

    “哎,我以为你喜欢文艺片呢。”叶摄影惋惜的说,“哪知道……”

 

    蓝河更内疚了,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,目光乱飘:“我以前是挺喜欢啊……我、我也不知道怎么了……”

 

    ……越解释越乱。

 

    叶修把他拉回座位上,把可乐塞进他手里,说:“没事,至少还能听听片尾曲嘛。”

 

    于是两个人排排坐,肩并肩,一起听着大提琴看字幕。

 

    很快,同场的人就散光了,只剩他们两个人还坐着。

 

    大提琴还在唱。蓝河捏着潮乎乎的可乐杯子,摆弄了一会儿,问叶修:“好看不,都演了什么呀?”

 

    “还行吧。”叶修盯着大荧幕说。“一个悲情爱情故事。”

 

    “具体点啊,”蓝河捏着可乐盖子笑起来,“这也太笼统了吧。”

 

    “一个小男孩,爱上一个直男。”叶修边回忆边总结:“然后他们掰了。”

 

    蓝河捏可乐的手突然停了。

 

    叶修慢慢的移过视线,平静的看着他。

 

    大提琴戛然而止。一片沉默的安静。

 

    “忘了他不行吗?”叶修忽然开口,声音有点轻。“他是直的,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给你回应……这条路太难了。你应该比我更明白。”

 

    蓝河垂着头,一语不发。好久好久后,才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叹道:“……是啊。”

 

    “真的好难,好难啊……”

    忘掉你也好难,好难啊。

 


    这天晚上,蓝河早早就爬上了床,辗转反侧了好几个小时,才勉强睡着。

 

    又做了个难以启齿的梦。

 

    梦里的叶学长抱着他的腰,头沉在他肩上,柔情款款的姿势。

 

    他的吻很热,指尖却很凉,从他的胸膛前慢慢抚过,像一阵柔软的风,吹皱了一池春水。

 

    梦里的学长垂下头,在他耳边轻声说:“忘了我吧。”


#05、

    那个“情侣约会圣地排名”的作者一定有病……还是病不轻的那种。

 

    蓝河十分确定的想。

 

    叶修充分发挥了艺术家神经一样执着的特质,花了接近两天的时间,把名单上剩下的几个地点跑了个遍。分别有:

 

    S市市立历史文化博物院……旁边的小馄饨摊。

    S市×××私人艺术画廊……门前的无名小巷。

    S市绿地环岛公园……对面那个荒废许久的工地(?)。

    ……诸如此类。

 

    蓝河一边使出浑身解数找车位,一边受不了的吐槽:“这都什么地方啊?真有人来这种地方约会啊??”

 

    叶修举起相机,对着他咔嚓一下,说:“这你就不懂了。地点其实不重要啊……”

 

    蓝河都给他拍习惯了,自顾自的倒着车说:“……那我们干嘛要跑这些地方?!”

 

    叶大摄影神秘的笑了一下,讳莫如深道:“佛曰:不可说。”

 

    这日子没法过了。蓝河面无表情的想。

    
    困扰他的还有另一件事。——或者说,真正让蓝河心力交瘁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情。

 

    一件让他如坐针毡、憋在心里又说不出口的烦心事。

 

    ……他的梦。

 

    自认清心寡欲、这辈子就没动过几次春心的蓝河同志,居然一连做了三天的春梦……

 

    每一个安静的深夜,叶修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他光怪陆离的梦里。

 

    梦里的叶修会给他亲吻,给他拥抱,给他他想要的一切的一切……

 

    第四天夜里,蓝河再一次满头大汗的惊醒过来。他翻身坐起,足足发了五分钟的呆,然后下床,穿衣,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门。

 

    凌晨3点,路边的烧烤摊。笔言飞呵欠连天的赶了过来,顶着一张怨念脸说:“老蓝你发什么神经,我这才赶完稿子,刚准备爬床……”

 

    蓝河乐了,递给他一罐啤酒,说:“来一罐啊,保管你等下睡得更死。”

 

    笔言飞叹了一口气,认命的接过来,睥睨道:“说吧,碰上什么事啦。”

 

    蓝河盯着手上的易拉罐,抿着唇安静了一会儿,慢吞吞道:“……说来话长啊。”

   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半小时后,笔言飞“噗”一声把酒喷了一地,震惊道:“你不是吧,暗恋直男?!”

 

    “……”蓝河气得踹他一脚,说:“靠,你能不能小声点!”

 

    笔言飞指指他说:“直男啊!”又把手收回来,比了个数字说:“还坚持了八年!?”

 

    蓝河蔫巴巴的趴在桌上,不说话了。笔言飞说:“八年啊老蓝。八年抗战都胜利了,你却连个直男都忘不掉。”

 

    “……你不懂。”蓝河说。“哪儿那么容易忘啊。能忘了我也不至于……”


    
    笔言飞一脸看傻逼的表情。蓝河苦笑了一下,说:“我也知道我这样挺没意思的。你说我图他什么呀……八年啊。”

 

    他仰起头,望着头顶朦胧的星空,目光迷茫又有些悲伤。

 

    “我人生最好的八年啊……”

 

    “……”笔言飞冷漠的说:“文艺是病你知道吗,得治。”

 

    蓝河顿时泄气,给他一个半死不活的眼神,说:“没得治了啊,病死拉倒。”

 

    “你别啊。”笔言飞啪一下把啤酒罐一扔。

 

    他掏啊掏的掏出手机,点几下,伸到蓝河脸跟前,说:“来来来,看这个。”

 

    明晃晃的手机屏差点戳到他脸上。蓝河拍开二笔乱伸的手,眯眼一看:大众点评上的一家店。

    S市×区×街419号,××酒吧。

 

    “忘掉旧情人还不简单啊。”笔言飞指着手机屏说,“找个新的就行了。”
 
 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


    清晨时分。蓝河拖着疲惫的身体,一步一晃的回到了家。

 

    他没急着爬床,倒是推开书房的房门,走了进去。

 

    书架上满当当的,全是各式大部头的书籍。黑暗中,蓝河摸索了半天,从书堆里抽出一本小小的《雪莱诗集》。

 

    书页已经有些泛黄了。蓝河打开,小心的翻了翻。翻到其中一页时,夹在里面的两枚信封掉了出来。

    
    信封有点儿皱皱的,沾过很多水渍的样子。其中一封上面写着“给叶学长”,底下藏着另一封,有一个被划掉的叶修。
  


    蓝墨水写的,都有些褪色了。

 

    空气里有股旧旧的味道。蓝河蹲下身,慢慢的把信封拾起来。

 

    他拈着那两封信封,低头去看那本诗集,恍然想起夹信封的这页诗好像也是自己特意选的。

 

    这页印着的是一首《致——》。


    “……当玫瑰的花时尽了,

    用落红为她的所爱铺成锦床;

    对你的思念也如此,

    待你行的远了,

    爱情就枕着思念进入梦乡。”


    蓝河上下看看,默默的读了两遍,读着读着,就忍不住笑出了声音。

 

    ——好矫情啊,那时候的我。哎哟受不了了怎么会这么矫情啊哈哈哈……

 

    他哈哈哈的笑啊笑,也不知道是笑自己,还是笑那首诗。

 


    其实二笔说错了嘛。蓝河边笑边想。叶修从来就不是我的旧情人啊。从来就没开始过的人,又怎么能说是什么情人呢……

 

    窗外熹微的晨光落在他肩上,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软金色的绒毛。蓝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忙不迭的揉眼睛,揉完又伸手,摸了摸那两枚旧旧的信封。

 

    指尖上的动作慢极了,温柔又轻缓的从纸面上抚过,就像情人最深情缱绻的亲吻。


    是时候有个新开始了。蓝河想。


#06、

    ××酒吧是本市最著名的gay吧。蓝河第一脚跨进去的时候,险些被里面群魔乱舞的样子给吓回去。

 

    里面熙熙攘攘全是各型各色的男人,舞池里居然还有三个身材火辣的裸男,正在大跳钢管舞。

 

    ……这这这他妈超纲了啊!!!

 

    这辈子都是小清新款的蓝河同志手忙脚乱的给二笔打电话,吐血道:“你他妈给我介绍的什么鬼地方!!?”

 

    “不要方啊,”二笔说,“你先圆下来,你这么方我怎么跟你讲话啊。”

 

    我现在很圆啊。蓝河想:感觉自己像个气球,分分钟能炸给你看。

 

    “老蓝你听我说啊,”二笔现场教学:“你什么都别管,买一杯酒,坐那就成。你这款的肯定有人来搭讪的,你看着挑就行了啊。”

 

    “……”真的假的啊。蓝河将信将疑,于是又跑回去,给自己买了一杯Mojito。

 

    ……你别说,还真有人来搭讪。


    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,斯斯文文的,看上去挺有气质的。

 

    眼镜男安静的坐到蓝河身边,冲他笑了一下,问:“你一个人?”

 

    “……算是吧。”蓝河礼貌道。

    “一个人来这种地方?”

    “……对啊,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哦,没什么。”对方笑道,手慢慢就摸过来了:“挺年轻啊你,还在上大学吧?”

    蓝河摇摇头,把薄荷味的酒精一饮而尽,站起来。

   “对不起啊,我得走了。”


    ——这人水平怎么这么烂啊。蓝河一边散步回家一边嫌弃。

 

    戴了眼镜视力还那么差!我哪里像大学生啦?!

 

    
    蓝河不死心,充分发挥了艺术家神经一样执着的特质,一连又去了三天。


    第一天。来搭讪的是个运动男,长得挺帅,身材也不错。

    蓝河聊了两句,冷漠脸:言语无味,一点儿幽默感都没,差评!


    第二天。一个西装革履的白领男,人帅,说话也挺风趣。

    蓝河聊了两句,继续冷漠脸:怎么一点儿艺术都不懂啊,庸俗的要命,差评!


    第三天。某著名艺术大学年轻教授,长相不俗,讲话逗趣,聊起艺术一套又一套的。

    蓝河绞尽脑汁,给了自己一个嫌弃的理由:手不够好看,差评!

    ……
    
    三天时间前功尽弃,蓝河终于幡然醒悟,痛心疾首的在家捶墙:我是不是有病?我这标准哪是在找新开始啊,分明就是在找叶修啊!!

   
    那股钻牛角尖的倔劲儿又上来了。蓝河心想,嘿,我就不信了,我还真忘不了你了不成!?


    第四天。蓝河一反小清新的口味,要了杯深水炸弹。想想觉得可能不够,于是又买了一杯。

    酒保已经眼熟他好几天了,这会儿目瞪口呆的把酒给他,说:“怎么,换口味了啊?”
    


    蓝河猛灌一大口,抹抹嘴,笑咪咪说:“是啊。”

 

    那酒保还挺贴心的,友情提醒他说:“小心醉哦。”

 

    蓝河笑了笑,心道我就是要醉啊。不醉又怎么能忘得掉他呢。

 

    人生嘛。总要醉上一回的。

    


    这世上总有些事很让人费解。

    比如叶学长之于蓝河。他大概只花了一眼的功夫去记住他,却花了五年的时间去学习怎样遗忘。

 

    又比如买醉这种事情。有的人大概花了一辈子的时间去保持头脑清醒,可醉过去也许只需要区区五分钟时间。

 


    蓝河醉了。五分钟都没有,两杯酒都没来及喝完,他就彻底的醉过去了。

 

    醉了的蓝河像个小孩儿似的,趴在吧台上呵呵呵呵的傻笑,醉眼迷离的盯着每一个过客,露出灿烂又天真的笑容。

 

    很快就有人凑过来了,试探着对他说嗨宝贝,一个人吗。


    
    蓝河笑嘻嘻的转过脸,睁着朦胧的眼睛看他,说:“是啊。……不过啊,我不是宝贝啊。”

 

    那个人笑了起来,贴近了问他说:“那你是什么啊?”

 

    热乎乎的气息喷在他耳朵上。蓝河歪着头想了想,认真道:“不知道呀,毕竟我还只是个宝宝。”


 
    “但你别指望我叫爸爸啊。”蓝河正儿八经的强调:“甲方也不行。”

 

    那个人忍不住笑起来,握住他的手腕说:“你真有意思,宝贝儿。今晚跟我回家吧?”

 

    蓝河愣了一下,傻乎乎的说:“……好啊。”

 

   “你别急啊。”蓝河晃晃悠悠的站起来,醉醺醺的说:“你等着,我先把单结了啊——”


    酒保还挺感动的。……毕竟醉成这样还记得付钱也是挺不容易。

 

    蓝河扶着吧台,把全身的口袋上上下下掏了一遍。

 

    掏衬衫掏外套……掏到裤子口袋时,啪嗒一声,一片糖纸掉了出来。

 

    一片绿箭糖纸。被洗衣机搅过,结成一块纠结的惨状,只能隐隐约约看出一个浅绿的箭头标志。

 

    蓝河愣愣的把它捡起来,一瞬不瞬的盯着看啊看,也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
 

    旁边的人等得不耐烦了,靠近他说:“怎么,没带钱啊?要不我替你结了?”

 

    蓝河没说话。半晌,露出一个哭一样的表情,说:“我不跟你走了。”

 

    他呆呆的握紧那片糖纸,蹲下身,把头埋在膝盖间,闷闷的重复。

 

    “我不跟你走了。我想回家……”

 

 

    叶修这两天其实挺忙的。

 

    他来S市不单单是蹭采风的,还有公司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。叶秋实在分身乏术,只能靠他接手一部分,专程过来处理。

 

    好不容易把工作搞完,又抽空把照片洗了,挑拣一番,再分门别类放好。等他回过神来,已经是半夜两点了。

 

    这时候电话突然响了起来。

 

    叶修伸了个懒腰,大字型倒在床上,随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

 

    “……”叶修一个翻身,猛的从床上坐起来:“小蓝?”


   
    电话的那头只有人声嘈杂。叶修神经都绷紧了,喂了好几声,那边才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呼气声。

 

    “小蓝?”叶修试着喊他,“听得见吗?出什么事了?你怎么了?”

 

    蓝河哽了哽,呼了好几口气,才轻轻喊了一声:“学长……”

 

    那声线像从鼻子里哼出来的,轻的要命,还有一点儿颤。叶修只觉心像被狠狠捏了一把似的,酸酸涨涨的,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
 

    “我在呢,”叶修说。“你喝酒了?在哪喝的?”

 

    “……啊?”蓝河口齿不清的咕哝了几声,说:“我没醉,我挺清醒的。”

 

    叶修心想,才怪。醉鬼都你这样的。

 

    他站起来,拿起外套,一边出门一边问道:“你在哪呢?等着,我这就过来。”

 

    “学长。”蓝河小声说,“我好累啊……觉得快坚持不下去了。”

 

    叶修匆匆迈开的脚步倏然一顿。就听电话那头的蓝河难受的哼了两声,喃喃道:“你说,我怎么就忘不掉呢……”

 

    “学长……我真的、真的努力了啊,怎么就这么难呢……”

 

    叶修深吸一口气,压下一团乱麻的心绪,沉声道:“你在哪。”

 

    蓝河稀里糊涂的哦了一声,安静两秒,说:“××酒吧。”


#07

    叶修找到蓝河的时候,已经是后半夜了。

 

    小青年可怜巴巴的蹲在酒吧后门,抱着一棵树作醉生梦死状,就差没滚到地上去了。

 

    悬了一路的心总算落了地。叶修叹了一口气,走过去把人架起来,问道:“还能不能走啊。”

 

    醉得意识模糊的小青年忽然就抬起头,直勾勾的看了看他,叫道:“学长?”

 

    蓝河的眼睛雾蒙蒙的,像蒙着一层露水似的,倒映着夜空里跃动的星子。

 

    叶修无奈极了,摸摸他的头,说:“是我。”

 

    软在他肩上的人忽然的就抱了过来。

 

    叶修整个人都愣住了,一时间居然忘了反应,任由蓝河把自己抱了个满怀。

 

    浓浓的酒味从胸膛前飘过来。蓝河两手环着他的腰,把头埋在他脖子上。

 

    叶修怔了半天,刚想抱紧他,颈间却忽的一凉。

 

    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把,愣了——是湿的。

 

    蓝河满脸都是冰凉的泪水,静静伏在他肩头,无声的哭了。

 

    “学长,”蓝河安静的流着泪,小声问道,“你为什么是直的呢……”

 

    “这可怎么办啊。”他轻声说,“我一点机会都没了啊……”
    
    叶修一言不发,僵在那里好久好久,才慢慢把他圈进怀里,叹道:“……你就这么喜欢他吗。”

 

    泪水混着体温从颈间滑落,沿着骨骼起伏,把他胸前濡湿了一片。叶修用力抱了抱他,低声说:“你为什么不肯看看我呢。”

 

    怀里的人仰着头,醉眼朦胧的看着他,一副完全没听懂的样子。

 

    叶修低下头,伸手慢慢抹去他脸上的眼泪。

 

    小青年的脸蛋滚烫滚烫的。他忍不住捏了两下,才把蓝河的头摆正,盯住他道:“现在看清了吗?我不是他。”

 

    四目相对。蓝河困惑的看着他,说:“什么……?谁?”


 
    叶修笑了,又捏捏他,说:“你先说说我是谁啊。”

 

    “你是甲方啊。”蓝河说。“我最讨厌甲方了……你怎么能做我甲方呢……”

 

    叶修:“……”
   
    ……得,全白讲了。

 

    别看蓝河平日里一副纯良小清新的模样,喝醉了之后却出奇的磨人。

 

    小青年就跟人格分裂似的,一会儿抱着叶修安静的哭,一会儿又一个人呵呵呵的笑,不知道在傻乐些什么。

 

    叶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把这小醉鬼拎回他住的酒店。

 

    蓝河已经醉的连路都走不动了。一进房间就往床上一扑,眼睛一闭,秒睡。叶修摇了他半天,这人却跟睡死了似的,一点反应也没有。

 

    温柔的方法叫不醒,叶大摄影又舍不得下重手,只好放弃弄醒他的打算,自己进浴室去洗澡。

 

    六月的天已经有点热了。叶修囫囵冲了个凉,只草草擦了擦,披了件浴袍就出来了。

 

    门一开,凉气扑面而来。一个人影就站在浴室门口,望夫石一样的扒着门看他。

 

    “……”叶修哭笑不得,说:“怎么睡了也不老实。”

 

    蓝河眼睛亮的发热,伸手抓住叶修的右手,轻声说:“学长……”

 

    一双手轻轻抱上叶修的脖子,猝不及防,两片唇就凑了上来。

 

    小青年的唇软软的,还有点烫。可他一点儿都不会接吻,像头小牛似的撞过来,牙齿把叶修的嘴巴都磕破一块。

 

    叶修一把按住他,低头慢慢的吻他。

 

    唇齿间全是苦苦的味道,混杂一星两点的血腥气,有点疼,又有点痒。

 

    气息都乱了套。酒精全烧成了灼热的温度,随着蓝河急促的呼吸,喷吐在他的赤裸的皮肤上。

 

    叶修扣着他的后脑,说:“我不是什么君子……你现在走,还来得及。”

 

    蓝河挂在他脖子上,慢吞吞的摇摇头。

 

    小青年的嘴巴红红的,大概是刚才亲的太用力了,这会儿一副春花灿烂的模样。叶修忍不住又亲亲他,说:“真不走?”

 

    “学长,”蓝河软软的笑,眼里却含着泪光。“别赶我走行不行……我会乖的,真的。”

 

    “我一点儿都不想忘了你啊,”蓝河痴痴的笑起来。“别走行不行……让我改哪里都行啊,爸爸。你说改哪里就改哪里……”

 

    叶修目光温柔的看着他,搂他腰的力气却大的吓人。

 

    下一刻,两个人已经乱七八糟的滚到床上。

    肉渣戳我

 

#08、

    早上6点半,蓝河准时惊醒过来。

 

    小青年头痛欲裂的爬起来,下身一痛,又重重的跌回去。

 

    卧槽!蓝河冷汗都冒出来了:我昨晚干了什么?跟人睡了?!

 

    他慢慢扭头,视线一格一格转过去——叶修正侧着身子睡着,半张脸埋在枕头里,只露出一个恬静的侧颜。

 

    我!操!

 

    蓝河大脑一片空白,僵了良久,猛的从床上跳下去。

 

    床铺咕咚一声响。叶修被他弄醒了,迷迷糊糊的爬起来,喊他道:“小蓝……”

 

    正对上一张惊恐万分的脸。


    蓝河浑身一抖,坑下头一声不发,快速的把衣服穿上。

 

    叶修直觉不对劲,下床拉住他,说:“小蓝,怎么了?”

 

    蓝河低着头。半晌,才抖着嗓子,挤出一点声音:“你……你为什么要……”

 

    声音突然就哽住了。蓝河吐了口气,颤声说:“你怎么能这样……”

    ——你爱的明明不可能是我,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?


    叶修心头就跟有把刀在剖似的。他怎么也没想到,蓝河的不情愿居然会表现的这么明显。

 

    真是痴情啊。叶修哭笑不得的想。这份痴情,怎么就给了叶秋呢……

 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他低声说,“你昨晚打电话给我……你一直在哭,我……”

 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?”蓝河猛的打断他,两眼通红。

 

    叶修一懵,居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。

 

    蓝河看着他僵住的脸,慢慢说:“我不用你这样可怜我,学长。你把我当什么了?”

 

    “……”叶修呼吸一窒,一把攥住他的手,哑道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
   
    蓝河觉得自己真是狼狈到家了。

 

    傻乎乎的以为喝醉了就能有个新开始。

 

    结果呢。

 

    你怎么能这么丢人啊,许博远!

 

    眼底又酸又疼,眼泪都要出来了。蓝河使劲抽了抽鼻子,木然道:“你用不着这样委屈自己……这样的施舍,我受不起的。”

 

    叶修浑身的血液都急速的凉了下去,连握着他的手指都冷了。

 

    蓝河慢慢挣开他的手,说:“我不会再缠着你了。学长……我们,还是别再见面了吧。”

 

    叶修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,良久,低道:“你就这么不愿意?”

    ——怎么能这么决绝,连最后一丝的念想都不肯给我?


    蓝河都快被他气笑了,拿起外套,说:“就算再爱一个人,我也是有尊严的啊,学长。”

 

    “别这样说。”叶修目光惊痛的看着他。“我没有……”

 

    心脏撕裂一样的痛,每跳一下,都痛得他想哭。

 

    蓝河再也待不下去了,转身推开门,说:“学长,再见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头很疼。身体也很疼。每奔跑一步,疼痛就加剧一分,痛得让他想吐。

 

    可蓝河一点也顾不上这些了。

 

    他甚至忘了今天要不要上班,要不要交稿,要不要过审。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,趁他还没丧失勇气之前。

 

    电梯间里,急匆匆的脚步从后面追了上来。

 

    叶修外套都没来及穿,披着衬衫冲出来,一把拉住了他。

 

    “你放心。”叶修说,“我明天就走……我只是想把这个给你。”

 

    一本小小的相册塞进他的手掌心里。蓝河心头狠狠一颤,强逼着自己不去看他。

 

    “……是这次主题的素材。”叶修低声说。“……你回家以后,记得看一眼。不要忘了。”

 

    蓝河手指一点点的收紧。相册坚硬的外壳压进他的肉里,尖锐的疼。

 

    他强装镇定,点了点头,说:“我会看的。”

 

    叶修的手好像有点不舍,好半天,才慢慢的滑落下去,低声说:“……路上小心。”

 


    
    蓝河失魂落魄的回到家,什么都没管,倒头就睡。

 

    一睡就睡了整整一天。

 

    他没洗澡,也没吃饭。胃一抽一抽的疼,中途他甚至爬起来吐了一回,可呕了半天也吐不出什么,只有满嘴苦涩的味道。

 

    这次他终于没再梦到叶修了。

    多好啊。蓝河想。我终于如愿以偿了。

    他再也不能左右我的梦境了。

    
    昏昏沉沉的睡眠里,手机刺耳的铃声忽然把他吵醒了。

 

    天是亮的。蓝河甚至不知道这是哪天的几点,只不耐烦的拿起手机,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——是叶修的电话。


    心居然还会木木的疼起来。蓝河一动不动看了一会儿,终于忍不住,按下了通话键。

 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叶修说。“你还好吗?”

 

    蓝河抿了抿唇,用自己能发出的最平静的声音说:“我挺好的。”

 

    对面忽然就沉默了好久。

 

    背景有一阵的嘈杂,叶修说:“相册你看了吗?”

 

    蓝河压根忘了还有相册这回事,迟钝的反应了一会儿,才“啊”了一声。

 

    叶修好像挺急迫的,紧张的问他说:“看过了吗?”

 

    蓝河下意识的“嗯”了一声。心想大概也就是些街拍素材什么的吧……

 

    “没什么想说的吗。”叶修轻声问。

 

    “我会看着办的。”蓝河有点不高兴了。这人什么意思啊,自己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吗。

 

    “你放心,这个案子我会做完的。”

 

    对面又沉默了好久好久。

 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”叶修说。“那,再见了。”

 


    挂了电话,蓝河脱力般倒回床上,深呼吸,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。

 

    睡意跑了个精光。这会儿他真是一点儿也睡不着了。

 


    于是他爬起来,洗了个澡,又打开邮箱,把公司的事情处理掉。

 

    幸好他最近只接手了叶修这桩案子,天天都在外面跑外勤。公司里的人得知叶修乘今天的航班回去,只当他这位地陪也要去送行,于是也没来找他。

 

    换下来的衣服沾着一股酒臭味。蓝河嫌弃的把它们丢进洗衣机,准备全洗一遍。

 

    捡外套的时候,啪嗒一声。一本硬壳的册子从口袋里滑出来,掉到他的脚边。

 

    蓝河愣了一下,想起来这好像就是叶修给他的素材本……

 

    扉页被摔的翻开了半张,露出一小截照片的影子。阳光灿烂的背景,照片上有个人,正在微微的笑……
    
    ——是他的脸。


    蓝河如遭雷殛,片刻后疯了似的飞扑上去,翻开那本册子。

 

    镜头里有个乱糟糟的自行车棚。往上数四层,半开的小窗户。年轻的青年单手撑头,正在看书。

 

    蓝河手脚发凉,脑海一片空白,混沌中居然还认得出:这是他上大二那会儿……

 

    相册里的照片从他大二那年开始,大部分都是在他宿舍楼下拍的,一连持续了三年时间。

 

    镜头里的他看上去年轻极了,青涩的简直不像现在的模样。

 

    照片里的青年表情各异,有时蹙眉趴在窗前,也不知道在思考什么;有时候拿着画板,笑眯眯的好像在画画;更多时候是在看书,各式各样的书。

 

    雪莱、狄更斯、托赫金、塞万提斯……

 

    最后一张是一张夜景。没有人影,只有他宿舍里影影绰绰的灯光。日期写着××年6月8日。

    是他当年离校的前一天晚上……

    


    时间好像静止了一样。蓝河连呼吸都不敢,颤着手继续往后翻。

 

    五年空白后,照片又续上了。


    第一张,在他们公司的会议室里。相片里的他握着笔撑在桌上,正好抬起头在看镜头。光照了一半在他眼里,几分的慌张,几分的惊讶。

 

    第二张,在星巴克。他抱着芒果冰正在吭哧吭哧的吸呢,脸皱成一团,苦哈哈的模样。

 

    第三张,是他茫然抬头的那一瞬间。奶油沾了满嘴,手上还举着蛋糕叉。天啊,怎么可以这么傻……

 

    第四张,是那家老的不行了的电影院。荧幕的光影影绰绰,镜头里的他睡得好香,嘴巴边还挂着一道口水……

 

    第五张,他正在倒车,衬衫挽起,露出小臂,一副要找人干架的样子……

 

    第六张……第七张……一连十几张,全是他们出去取材时拍的照片。

 

    叶修说过的话好像倒带似的飘在他耳边。

 

    “挚爱懂吧?重点就是这个心动的感觉……”

    “地点其实不重要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忘了他不行吗?”

    “我明天就走……我只是想把这个给你。”

    “看过了吗?……没什么想说的吗。”

    “那,再见了。”

 

    相册啪的从手上掉下去,砸到他脚上。蓝河呆呆的站着,连痛的反应都没有。

 

    ——不对啊,都错了啊,不是这样的啊!

 

 

    几秒钟后,他腾地跳起来,连拖鞋都顾不上换,抓起桌上的信封就冲了出去。

 

    小QQ用最快的速度冲出车库,蓝河一边开车,一边拨叶修的手机号。一连拨了好几次,都是自动挂断。

 

    他整颗心就跟在火上烤一样,灼痛的要命。蓝河一边挂上档,一边给二笔打电话:“叶总是不是今天的飞机?!几点起飞!”

 

    “啊?”二笔查了查记录,说:“9点半的飞机啊。怎么,你没去送!?”

 

    电话挂了。蓝河看了看表:7点25分。

 

    一路狂追猛飙。蓝河这辈子都没开这么快过,小QQ开起来都发飘了,蓝河甚至都不确定这破车还能不能坚持到机场。

 

    幸甚至哉。车子虽破,老而弥坚。


    8点20分。蓝河匆匆赶到了机场。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一定可笑极了——衬衫两天没换,邋遢的运动裤,脚上还挂着双拖鞋,可他什么也顾不上了,连跑带奔的冲进了机场大厅。

 

    银灰色的大厅,冰凉的空气,机场里的人潮川流不息。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,他离开他的那一刻。

 

    他忽然就回想起当年。他也是这样,拿着信封,走向机场,满脑子里都是离别的痛苦和惆怅。

 

    可我还是忘不了你啊。蓝河想。

 

    无论多少岁月蹉跎,时光荏苒。即便生活把我打磨的再不复当年模样,可这颗心,却还是会因你而雀跃,痛苦,欢乐,忧伤……

 

 

    安检门外,一个身影正慢慢的朝前面走去。

 

    灰大衣,牛仔裤,双肩包,手上还揣着老大一个相机包。

 

    身材挺高,背影很帅,就是头发有点儿乱。只要稍稍的一眼,就让他的心跳的不像话。

    蓝河深吸一口气,大声喊道:“叶修!——”

 

    那道身影陡然顿住了。叶修猛然回头,一眼,正对上蓝河闪着泪的目光。

 

    蓝河一手拿一个信封,高举头顶,傻乎乎的朝他笑起来。

 

 

    皱巴巴的信封,印着岁月的痕迹,都有点儿发黄了。

 

    左边一个信封,写着“给叶学长”。右边是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信封,写着“给叶修”,就算划掉了,还是那样清晰无比。

 

    “学长,我是来送信的。”蓝河大声说。

 

    “怎么办啊,我之前好像送错人了。”

 

    他笑眯眯的看着他。看着叶修忽然变得明亮极了的双眼。

 

    “现在纠正,还不算太晚吧?”

 

 【完】

补一个不算番外的番外 戳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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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-04-16